上溯潮?還是難民潮?春雨間的鬼故事



三月初,新城溪湧現了洶湧但沒有塞車的返鄉魚潮~一波一波好幾種洄游魚當中,多半是今年洄到台灣陸域懷抱成長的底棲鰕虎幼魚,仔細看會發現有好幾種:瓢鰭鰕虎、吻鰕虎、厚唇鯊、溪鱧等等,沿著溪床底部如潮水般向上游移動。不小心置身魚潮中的小編,趕緊乖乖當顆石頭。一開始覺得興奮,後來發現這除了是正常的上溯洄游之外,其實也是一種難民潮。


這條位於國道五號蘇澳服務區旁邊的的溪流,上游山區在去年最後一季,累積了令西部羨慕的破4,000mm雨量,今年初的一二月也還有636mm豐沛降雨。但仍在豐水期間的三月第一天,畫面不遠的下游600公尺處,河床表水時現時隱,到更下游的台二線濱海公路上,只能見到乾涸的溪床。於是原本已在下游安住的成魚,包括準備產卵的母魚,都得趁還來得及時往上逃難。這些兩側洄游的禿頭鯊和吻鰕虎,幼時從海域溯入溪流成長後,這輩子就不再降海遷移,而是定居在這條溪的適合溪段裡。但我們仍看到體型較大的成魚一起擠身遷移潮中竄過畫面,尤其還有不少吻鰕虎鼓著藍色抱卵的肚子搬家。猜想他們在早春的交配期間,原都以為自己已經找到安居產卵的幸福家園。





鼓著藍色大肚子的抱卵台灣吻蝦虎

這樣清澈大水流著流著就突然消失在地表的詭異現象,聽說年復一年發生,若遇梅雨季沒雨,更像劃了一條線般,一出武荖坑的省道以下,就從戲水勝地變成乾河床。長期以來,除了供應冬山、新馬地區灌溉用水外,在兩旁的工廠及工業區進駐後,溪岸及河床也有地下水及伏流水層的取用,不在水權核發管理的範圍內,若連抽用量都無從得知,更難論及有效的管理調配。最直接的受害者,就是這些家在溪水裡的生物吧;而在河海間移動的牠們受害,近海的海洋生產力也跟著受影響。

鳥瞰新城溪下游,原本豐沛的溪水變成了一條旱溪


其實,溪床表面的流水、礫石層下方的伏流水、河岸兩側的地下水,是一個相互連通的大水庫。伏流水和地下水雖然常被稱為救命水源,但並非永不枯竭,對水源任何形式的取用,都必須從這些徵兆思考我們是否過度。很多時候,乾涸的溪床不是理所當然,雖然我們已經逐漸習慣而麻木,尤其在多雨的宜蘭。宜蘭沒有水庫,數百年來的灌溉、養殖、工業、日常民生用水,都能從川流水和沖積扇端的表層地下水取得,心存感謝之餘,更得重視「管理」及「補注」。但國土計畫對地下水涵養補注區域仍不重視、相關經營應用的研究仍缺乏,這對砸了數千億前瞻打造水環境卻面對缺水窘境的現況,實在是個沈重的提醒。

生活、農業、工業都會使用水源,如果妥善規劃與管理,是值得我們持續關注的議題

對於這些逃難成功的魚兒,衷心祝福之外,中上游水量相對穩定的武荖坑溪段,更需要我們為牠們維護保留各種需要的棲地,因為,再壞,就退無可退了。
2019年在新城溪的中上游,紀錄下溪流生態豐富的一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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